陈朝宗：从现代哲学的高度看中西医结合

点击：  作者：陈朝宗    来源：昆仑策网  发布时间:2026-02-06 10:20:53

 

一、中西医的古今之争

 

中西医自近代以来180多年间一直存在争议、论战，甚至打压。按照林治波社长的综述，先后出现五次打压中医的浪潮。

 

第一次是1879年，出自国学泰斗俞樾的呼吁；

 

第二次是1912年，北洋政府颁布《壬子癸丑学制》，将中医排除于正规教育系统之外；

 

第三次是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中央卫生会议做出“以四十年为期，逐步废除中医”的决定，核心人物是留日的浙江人余云岫；

 

第四次是新中国成立后，卫生部两位副部长贺诚和李斌企图废禁止中医，被毛主席制止；

 

第五次是2006年，中南大学教授张功耀等发起的废除中医签名风潮。

 

与此同时，近代180多年来，也出现了许多贬低西医，痛陈西医缺陷，抬高中医，颂扬中医的文章，但似乎并无出现打压西医的浪潮，有人说这是因为西医优势满满，国人找不到打压它的理由。实际上，中西医各有自己的优势，也各有自己的劣势。

 

二、中西医本质及优劣

 

西医是结构医学和还原论医学，侧重于实体结构和局部病变。 西医的诊疗模式强调：（1）还原论。将人体和疾病分解为器官、组织、细胞、分子等层级进行研究，关注具体的病理结构和生物化学变化。（2）结构医学。重视人体解剖结构和生理功能的精确对应，诊断和治疗常基于明确的器质性病变（如肿瘤、感染、器官损伤等）。（3）辨病论治。以明确的疾病名称（如糖尿病、肺炎）为依据，采用针对性的药物、手术或物理干预，使造成疾病的异常病理解剖组织得以恢复性，为功能性治疗和恢复创造了必要的前提。

 

中医是功能医学和系统医学，强调整体关系和动态平衡。中医的诊疗模式强调：（1）系统论。以人体为有机整体，重视五脏六腑、气血经络的关联性与协调性。例如失眠可能涉及心、肝、脾功能失调，而非单纯“神经衰弱”。（2）辨证分型。根据症状、体质、环境等因素划分证型（如肝郁气滞、脾虚湿困），针对性调整治疗方向。（3）功能性治疗。采取一切措施尽可能恢复人体、脏器和组织整体功能的治疗。中医治疗方法，一是中药调理。个性化配伍：通过君臣佐使原则组方，如柴胡疏肝散疏肝解郁，归脾汤补益心脾；功能靶向：针对消化功能弱用健脾类药材（白术、茯苓），针对气血不足用补益类（黄芪、当归）。二是针灸与艾灸。调整经络：通过刺激穴位（如足三里调脾胃、内关安神）疏通气血，改善功能性胃肠病、疲劳综合征等。平衡阴阳：艾灸关元穴可温补阳气，缓解虚寒型腹痛或宫寒问题。三是推拿与导引。手法调节：如腹部按摩促进肠道蠕动，捏脊疗法增强儿童免疫力。运动导引：八段锦、五禽戏等功法通过特定动作改善气血循环，调节植物神经功能。

 

中西医各有其优劣势。西医的优势在于“治”，主要表现在诊断手段、治疗手段和评估手段的现代化。因为，西医是结构医疗，所以，西医从诊断手段到治疗手段、评估手段都可以指标化和量化，具有精确性、科学性、现代性的特点。它的劣势则是治标不治本，很多重病尤其是癌症“治好”了还会复发；其次是治好了这个器官，伤害了另一个器官。

 

中医的优势在于“养”，主要表现在调理与调养手段的天然性、多样性、科学性。因为，中医是功能医疗，所以，从诊断手段到调养手段、评估手段都比较难指标化和量化，具有模糊性、有效性、治本性的特点。它的劣势则是治疗过程长，见效慢，误诊和疗效不确定率较高。

 

这里涉及到精确与模糊的辩证关系。模糊思维强调整体性、系统性认知，注重事物间的关联与趋势；精确思维则侧重于局部、细节的分解与测量。在认知和处理复杂问题时，模糊性与精确性并非绝对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补充、动态转化的两种思维方式。例如在复杂金融市场系统中，会出现‌精准的错误‌：即试图用复杂模型预测短期市场波动，频繁交易，看似“精准”地捕捉买卖点，实则因市场短期的随机性而屡屡失误，最终被手续费和误判吞噬收益；而模糊的正确往往优于精准的错误，‌模糊的正确‌接受不确定性，坚持大概率正确的原则。例如，在牛市中坚定持有优质资产，不试图精准抄底逃顶；在选股时关注企业基本面、行业前景等宏观维度，而非精确计算每股收益的微小变动，这种策略更适应系统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在人工智能中，精确的数学模型往往难以处理人类语言的歧义性，而模糊逻辑则能有效模拟这种“差不多”的推理过程。‌

 

综上，西医的优势正是中医的劣势，中医的优势同时也是西医的劣势，它们完全可以优势互补，取长补短。为何要互相攻击，甚至大肆打压呢？这背后的原因除了经济利益，对中西医的本质认识不深不透也是重要原因。

 

我是西医坚定的信赖者，更是中医坚定的崇尚者。我身体有病肯定先去看西医，因为西医见效快；但我生活中大量的时间却是用中医调理、调养的方法来保证自己身体整体功能实时处于最佳状态。正所谓“三分治，七分养”。别人神经衰弱长期靠思诺思药物引导睡眠，我则靠中医调理实现上床十分钟入睡的目标；别人胃肠息肉，手术几年以后又复发，我则靠中药调理恢复如初；别人花几万元治疗前列腺炎、前列腺增生，我则靠中医方法基本实现功能正常化。我身边有几个朋友患癌西医治疗愈后，靠中医调理至今活了30多年；我身边也有一个战友患癌，手术后化疗十次暂时痊愈，到处宣称自己战胜癌症，没过多久就突然逝世；我身边更有一朋友亚健康，身体每况愈下，到处求医无果，最后在道医高人指点下自己给自己神针调理，换了人样。当然，我身边也不乏有中医误诊出了人命，或造成病人残废的案例。凡此种种，不一一例举。

 

三、中西医结合的哲学基础

 

整体和部分、系统和要素、结构和功能是哲学的重要范畴，这些范畴之间的辩证关系正是中西医结合的哲学基础。

 

任何事物都是一个整体、一个系统，整体是由部分组成的，系统是由要素组成，整体和部分、系统和要素之间的辩证关系到处都能查阅到，在此不赘述。关于整体、系统的研究与关于局部、要素的研究同样重要，中医研究人体的整体、系统，西医研究人体的部分、要素，其重要性可以说难分伯仲。

 

在这里，我要重点阐述结构和功能这对范畴的对立统一关系。

 

首先，结构和功能是对立的。结构不同于功能，结构具有实体的性质，功能则具有属性的性质；结构相对稳定，而功能由于受多种因素的影响而容易变化；结构和功能常常具有不一致性，表现在有的事物同构异功，有的事物异构同功。

 

其次，结构与功能两者又是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和相互依存的，表现在：

 

第一、结构决定功能。在客观世界中，物质系统的结构不同，其功能也不一样，功能必须以结构为基础，功能不能离开结构，功能离开了结构，就自然消失了。结构决定功能的原理，是整体与部分关系原理的深化，在整体和部分的关系中，物质和能量守恒，功能是不守恒的，整体的功能可以大于、等于、小于部分的功能的总和，是因为结构有合理与不合理之分。结构合理，整体中各部分协同紧密，整体功能就会大于部分功能之总和。反之，结构不合理，整体中各部分不仅松散，而且内耗、整体的功能就可能小于部分功能之总和。

 

第二，功能制约、影响结构。功能虽由结构决定，但功能也能反过来制约结构，影响结构，使结构发生变化。由于环境对一个系统的影响不仅表现在结构上，而且表现在功能上，生物器官的进化或退化往往是通过功能来实现的。例如，生物在自然选择中，由于长期不使用某个器官，会使该器官成为痕迹器官最终消失；同样生物为了适应环境生存下去，某些器官经过长期的“功能锻炼”，会使生理结构出现变化而进化出新的器官，例如蛇进化出能制造毒液的器官。人的手一开始是前脚，并没有象现在这要灵巧，人的大脑一开始也没有象现在这样灵敏，只是由于后来人为了适应环境而生存下去，经常爬树，经常用前爪做事，经常用脑思考，才使手从脚分离出来，使大脑的结构越来越合理，出现进化的趋势。

 

可见，结构和功能是同等重要的，西医研究人体结构，中医关注人体功能，它们都在不同方向、不同侧面、不同角度研究和保障人类的健康，为何要相煎呢？

 

四、中西医结合路径

 

结构性治疗与功能性治疗两者有机、有序的结合才能达到现代医学的最终目标和最高境界。具体病人具体分析，根据心脏功能的受损程度和患者的全身状况来选择优先采取的治疗方式，有些疾病只要求结构性治疗，有些疾病只要求功能性治疗，但更多情况下需要两者的结合。

 

现代医学治疗学的发展趋势是：结构性治疗从宏观结构性治疗向微观结构性治疗发展；功能性治疗从单纯片面的局部内环境紊乱、功能降低治疗向系统功能调节和全身功能调整方面转化。宏观与微观治疗相结合，局部与全身治疗相结合的医学治疗模式是医学治疗学发展的未来。

 

鉴于现代医学治疗学的发展趋势，中西医结合的发展路径是：

 

第一，中西医相互靠拢。西医要弘扬自己的优势，朝着生物更深层次的结构，在原子医学、量子医学、基因医学方面做出更大的突破。

 

与此同时，西医也应针对自己的劣势，向系统医学靠拢。系统医学由中国科学家曾邦哲在1992年首届全国中西医学比较研讨会上首次提出，其概念整合了中医系统理论、计算机建模方法及图论与网络拓扑学模型。该学科理论基础涵盖神经内分泌与免疫系统调控的稳态模型，技术基础包括组学芯片技术、转基因生物技术及生物计算技术，并与系统生物医学研究形成交叉。系统医学，采用系统科学理论、计算机模型、高通量生物技术、基因组技术、微流控芯片、合成生物学等原理与方法，研究生物分子、细胞、器官等层次的生物系统功能、病理与药物开发，并应用于临床医学诊断、治疗与康复医学等。

 

中医要弘扬自己的优势，运用现代科学方法和手段（包括人工智能）在诊断技术上取得更大的突破，在身体阴阳以及各器脏之间的关系取得更加精准认识，在针灸经络调理上取得更好的效果。除此之外，中医还要抢救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医疗技艺。具体做法是：建立官方的祖传秘方与中医绝技临床实验鉴定中心，面向民间广而告之，鼓励祖传秘方与中医绝技进入临床实验鉴定中心，经临床实验鉴定疗效达到优良标准，就申报专利，然后通过申请国家中医药发展基金，资助该专利设立专科门诊和专科医院。

 

与此同时，中医也应针对自己的劣势，向精确性方向靠拢。西医（结构医学）在身体结构健康评估上有一套包括体重、血压、血糖、血脂、血小板、胆固醇等等量化标准；中医（功能医学）在身体整体功能健康上也可以有一套评估指标和量化标准，我认为可以用“吃得快、拉得快、睡得快、走路快、说话快、性反应快”做评估指标。“吃得快”反映了胃口好，肝肾胃肠健康；“拉得快”反映消化能力强，代谢功能正常；“睡得快”反映了神经调节正常，心理健康；“走路快”反映肢体健壮，运动功能正常；“说话快”反映思维敏捷，大脑健康；“性反应快”反映性心理健康，气血旺盛。这“六快”指标基本反映了一个人身体整体功能水平的高低，而且这“六快”可以量化。在中医调理中，如果能使这“六快”指标中的一个或几个指标得到改善，就是有效的调理和调养。

 

第二、中西医相互配合。重大疾病中西医结合医疗应该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西医治疗，按照西医标准痊愈后，中医介入，通过望、闻、切、问和中医功能健康评估，提出后续调理建议，后续中医调理可以住院，也可以不住院，但医院要有高水平的资深的中医师出具中药方剂，和针灸操作与经络调理。

 

作者简介：原福建省委党校福建行政学院教授，福建省南方科技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福建省科技咨询协会会长，上校退役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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