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百纳：军情六处首迎女性领导者

 

Barbara Woodward芭芭拉·伍德沃德（中文名“吴百纳”）。

 

2025年5月，英国秘密情报局（MI6，军情六处）迎来成立116年以来的重大变革——现任局长理查德·摩尔将于秋季卸任，三位女性候选人进入最终角逐名单。其中，63岁的外交官芭芭拉·伍德沃德（中文名“吴百纳”）因非传统情报背景引发全球关注。若其当选，她将成为军情六处首位女性局长，打破该机构自1909年以来由17位男性掌舵的传统。

 

中国名缘起于外教生涯

 

这一提名背后折射出英国情报系统的转型需求。军情六处长期以《007》系列电影中“M夫人”的男性化形象示人，而吴百纳的入选标志着情报工作对多元背景与“软实力”的重视。与其竞争者不同，她并非职业特工，而是凭借深耕中国、俄罗斯的外交经验，以及联合国事务履历脱颖而出。

 

吴百纳与中国的渊源始于20世纪80年代。彼时，刚毕业的她以“外教吴老师”身份在南开大学、湖北大学任教，沉浸于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社会。这段经历不仅让她掌握流利中文，更培养了对中国文化的深刻理解。她的汉语教师为其取名“百纳”，寓意“海纳百川”，这一特质贯穿其职业生涯。

 

1994年加入英国外交部后，吴百纳的职业生涯横跨欧亚。在俄罗斯任职期间，她曾成功协调车臣人质营救行动；2003至2009年，她作为驻华副大使深度参与北京奥运会筹备，推动中英文化交流。2015年，她成为英国首位女性驻华大使，任内促成中英贸易额翻倍至1000亿美元，并推动两国关系进入“黄金时代”。2020年疫情初期，她公开声援武汉，称其为“在中国的第一个家”，并协调中英医疗物资合作，展现出危机应对能力。

 

2020年卸任驻华大使后，吴百纳转任英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处理伊朗核问题、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进一步强化其多边外交与战略协调能力。这一经历被视为其竞争军情六处局长的关键加分项——情报工作日益依赖国际合作与政治博弈洞察力。

 

 

英国常驻联合国大使芭芭拉·伍德沃德在联合国安理会发言。

 

情报界“outsider”的突围

 

尽管资历耀眼，吴百纳的提名仍面临质疑：反对者指出其缺乏传统情报实操经验，难以驾驭军情六处复杂的海外行动网络。部分声音批评她因长期驻华而对华“过于友善”，可能影响英国在涉华情报议题上的立场。这一担忧源于其任内推动中英合作的历史，例如支持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及加入亚投行。军情六处以高度保密与男性主导文化著称，吴百纳需突破内部对新领导风格的潜在抵触。

 

支持者则强调其独特优势：在“大国竞争”背景下，她对中国政治、经济及社会生态的深刻理解，被视为应对“中国挑战”的战略资产。其建立的全球政商关系网，可提升情报机构与外交政策的协同效率。

 

作为女性领导者，她的上任将重塑军情六处公众形象，吸引更多元人才。非典型情报领袖的“柔软力量”，吴百纳的公众形象打破了传统情报首脑的刻板印象。

 

她热衷推广中英文化交流，曾与小学生共制环保袋、参与长城清洁志愿活动，并推动“小猪佩奇”“帕丁顿熊”等英国IP在华传播。

 

任驻华大使期间，她发起“做你自己”项目，呼吁消除职场性别歧视，支持女性领导力发展。作为铁人三项爱好者，她多次参与北京国际赛事，以行动诠释“强健体魄与意志力”对领导者的意义。

 

中英关系的“双刃剑”

 

吴百纳作为英国自1972年以来的首位女性驻华大使，于2015年1月赴华上任。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当时表示，期待她以“海纳百川”的精神推动两国关系取得新的发展。被英国外交界视为“中国通”的吴百纳，自此成为推动中英两国关系迈入5年“黄金时代”的重要角色。正如她本人在离任记者会开始时用中文所说的那样，“中英关系发展非常重要，两国在政府、贸易企业以及人文交流3个层面都实现了很好的对话交流，中英关系发展度过了很丰富的5年”。

 

吴百纳彼时不否认中英关系所面临的挑战，在那次会上她表明了英方在一些核心争议议题上的立场。关于英国政府决定停止在5G建设中使用华为设备，吴百纳说，此事“始终是一个技术问题，而不是政治决策”，英国政府始终认为，中国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受外部因素影响催生的商业决策而“受到任何惩罚”。她强调，英方始终欢迎中国企业赴英投资。在当年字节跳动拟将TikTok国际总部迁至伦敦一事上，吴百纳也曾表示，根据所掌握到的情况，她对事情进展感到乐观。

 

 

2019年，英国驻华大使吴百纳出席在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期间举行的英国馆日活动。

 

吴百纳若当选军情六处领导者，其中国背景将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她可凭借对华认知优势，推动情报合作与风险管控；另一方面，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英国对华政策趋于强硬（如华为5G禁令），其“知华派”身份可能被国内鹰派质疑。此外，她需平衡情报机构的技术化转型（如网络战、AI应用）与传统人力情报的融合，应对俄罗斯、伊朗等地的地缘博弈。

 

吴百纳的候选人身份，标志着情报机构从“隐秘战线”向“综合国力工具”的演变。她的跨界背景、文化敏感度与外交智慧，或将重新定义军情六处在21世纪的角色——不仅是间谍行动的指挥中心，更是国家战略的智力枢纽。无论最终是否当选，其提名本身已为全球情报界树立了打破边界、拥抱多元的标杆。

 

军情六处走向何方？

 

军情六处的此次人事地震，折射出更深层的战略转向。《泰晤士报》援引前情报官员观点称，军情六处正从依赖“单线特工”的传统模式，转型为“外交化情报机构”。

 

这种变化与全球安全形势密切相关：网络战、AI监控等新技术降低了人力间谍的价值，机构更需要战略规划与国际协调能力。俄乌冲突、中美竞争等复杂局势，要求情报机构与外交系统深度融合。然而，这种转型亦伴随风险。一名前特工匿名批评：“如果军情六处变成第二个外交部，谁来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然而，英国职场近年掀起“性别平等”风暴，甚至出现情报机构在育儿网站招募中年女性的案例。此次军情六处的“全女候选”名单，既被视为进步象征，也引发“逆向歧视”争议：

 

军情六处女性占比已达46%，但高层仍以男性主导，显示“数量平等”不等于“权力平等”。社交媒体上，年轻群体欢呼“历史时刻”，而保守派抨击“选拔沦为性别表演”。

 

值得玩味的是，军情六处一边高喊平等，一边仍深陷“阶级固化”质疑——候选人吴百纳的耶鲁与牛津背景，延续了精英治国的传统。无论最终谁当选，军情六处都面临挑战：1.平衡机密性与开放性：既要维持机构神秘性，又需适应社交媒体时代的透明化压力。2.应对中美俄三角博弈：如何在脱欧后重塑国际情报网络，特别是处理对华关系中的合作与对抗。

 

文：雨田；来源：北京青年周刊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