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众怒”是挺可怕的事儿

 

　　父母把孩子单独留在车里，是非常危险的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就具体情境而言，如果危险没到紧急万分的情况，父母想试试开锁而不是砸窗户玻璃，也并没什么十恶不赦的。说不定砸窗户相比开锁，更会吓着孩子呢。我不太相信真会有妈妈，为节省窗玻璃的钱而不顾孩子的安危，这实在太违逆常情常理了。

 

　　但看看网上流传的现场照片，围观群众把车辆围的水泄不通，让成人都觉得害怕。如果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不知道是恐惧被关在车里多一些，还是被这么多人愤怒围观更多一些。新闻中围观照片下的图说是，“因为实在不满这位妈妈的做法，周围人都怒了”。不知道众怒的原因，是不是新闻中提及的——妈妈不愿意砸车可能是舍不得修玻璃的钱。

 

　　这个“可能”，我看了几遍新闻，也没发现是从哪传出来的。事实上新闻里说，孩子的父亲一开始就拿了砖块砸玻璃，没成功才叫开锁师傅，然后报警。而后来消防人员砸窗户玻璃时，“妈妈也没有反对”。那这个“母拒砸宝马车窗救子”的判断，是怎么出来的呢？

 

　　现场是怎么围观，怎么众怒起来的，我无法判断，但从网上的情况看，多数的愤怒源于“母拒砸宝马车窗救子”这个道德判断。这个似是而非的冲突，被一些网站通过标题凸显放大，变成了站队的指示牌。看看很多批判孩子母亲的留言，会发现愤怒的火焰一旦燃起，旁观者就会肆意发挥想象添油加醋，让愤怒的火焰越燃越猛。网友们自动脑补高温天气、小孩会窒息、吐白沫等细节，然后越发觉得这妈是个后妈——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众怒”形成声势之后，好像已经为事实按了确认键，所有提醒现场情形可能和想象不同的声音，都变成是为“坏妈妈”辩护，都变成是对“救救孩子”的挑战。众怒来的太快，很多人来不及问几声为什么，真是挺可怕的习惯。舍不得玻璃救不了孩子天然道德正确，支持这个能有什么错呢？主题当然没错，可那个孩子的妈妈反派角色可能是被误会强加的。为一个没错的道德标准，很可能误伤一个没错的妈妈，如果事实未能核实清楚的话。

 

　　所以，无论多么愤怒，不要用自己的想象去批评别人。用打击假想敌的方式，去捍卫自己的观念，是一种永远有诱惑力的懒惰。

 

　　可是没发现吗，培养众怒好像是一些媒体和政府部门最爱做的事情。如这起砸车玻璃的事件一样，道德是清晰的，事实是含糊的，但在众怒的游戏中多数人过了一把正义的瘾，少数人即便有委屈也只能自吞苦果。这样的正义是一种愚蠢。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成为少数人，可能下一次就会莫名被坏蛋，好成全多数人的正义幻想。这就像赌局，只有组织众怒游戏的庄家会一直赢。他们会一直躲在道德的旗帜下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