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华：我国推进制造强国建设的成效、经验及展望

 

 

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的时代背景，推进制造强国建设是抓住机遇抢占科技产业制高点、增强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和韧性水平的战略选择。经过几十年的快速发展，我国制造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综合实力、创新力和竞争力全面提升；我国已进入全球制造强国第二阵列，成为继美国、德国、日本后第四个迈入全球制造强国行列的国家。全面认识我国推进制造强国建设所取得的成就，总结积累的宝贵经验，科学谋划未来发展路径，对于如期实现建成全球一流制造强国的战略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推进制造强国建设的成效

 

我国高度重视制造业发展，制造业长期保持较快增长态势。2015年，我国提出制造强国战略。经过多年的建设，我国制造业无论是规模扩大、结构优化，还是发展质量提升、综合实力增强等都取得显著成效。

 

规模地位稳步提升。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中国制造业增加值从2015年的32025.1亿美元增加到2024年的46614.4亿美元，占世界的比重从25.8%提高到28.0%，其中2021年占世界比重达到30.3%。尽管面临全球产业链重构的挑战，特别是面对美国加征关税政策和持续贸易施压，中国出口仍保持强劲态势。2015至2025年间，商品出口顺差从5939.0亿美元增加到10606亿美元。

 

创新能力显著增强。我国制造业的创新能力，不仅体现在研发强度和专利数据上，而且体现在产业国际竞争力上；不仅体现在个别行业，而且呈现出群体性的爆发态势。中国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研发经费占营业收入比重超过1.6%，570多家工业企业入围全球研发投入2500强。通信设备、建筑机械、消费电子等具有相对优势的产业实现了技术水平的进一步提高；汽车、医药、高端装备、先进材料等原来差距较大的领域实现了反超。

 

产业结构明显优化。随着科技创新水平的提升，中国制造业结构明显优化，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分工地位显著提高。高技术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装备制造业等呈现明显高于GDP和制造业总体的增长速度。产业结构伴随新质生产力稳步成长而明显优化。2015年，高技术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分别为11.8%和31.8%；2025年，这一比重分别提高到17.1%和36.8%。

 

产业链韧性有效加强。近年来，美国为了保持其产业领先和领导地位，采取一系列“筑墙设垒”“脱钩断链”举措，加大对我国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的遏制力度，但实际效果非常有限。我国不但显著增强了产业基础（如基础零部件、基础元器件、基础软件等）的可靠性、一致性和稳定性，实现了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水平持续提升，而且还在许多“卡脖子”领域实现了快速发展。在造船、光伏组件、风力发电机、动力电池等高技术产业领域，我国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条，许多关键环节的技术和产能达到世界领先。这不仅有效地保障了我国的产业供给，而且成为我国在全球供应链博弈中关键的反制力量。

 

绿色低碳转型步伐加快。制造业的绿色低碳转型表现在绿色低碳产品的生产与自身绿色低碳转型两个方面。我国在光伏组件、风力发电机领域的持续技术进步和产量增长，不仅保证了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所需要的物质基础，而且使装机成本大幅度下降，可再生能源发电的经济效益持续提高。2025年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3.99万亿千瓦时，超过欧盟27国用电量之和，约占我国当年总发电量的38%。制造业本身的绿色水平持续提升，我国约25%的电解铝使用绿电生产，氢能在钢铁、合成氨等领域获得应用；重点行业的能源消费强度持续降低，2025年单位合成氨综合能耗下降2.3%，单位电解铝综合能耗下降0.9%。

 

数智化水平世界领先。在我国“互联网+”“人工智能+”以及“智改数转网联”等政策推动下，制造企业加快数字化转型步伐。“灯塔工厂”是由世界经济论坛遴选的、反映制造业智能化水平的工厂。截至2026年1月，全球“灯塔工厂”总数合计224家，其中有101家在中国，占比达到45%。

 

全球化布局持续推进。受全球供应链重构、国家推进共建“一带一路”和国际产能合作等多重因素影响，近年来我国企业对外直接投资呈持续增长态势。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从2015年的1456.7亿美元增加到2025年的1743.8亿美元。中国制造业的对外投资，不仅涉及服装、制鞋等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且也扩展到电子信息制造、汽车制造等高技术产业；不仅有助于靠近消费市场、利用当地低成本生产要素，而且也逐步构建起以中国制造业龙头企业为核心的全球价值链，带动了国内中间产品产业的出口和增长。

 

推进制造强国建设的经验

 

 

我国的制造强国建设，既遵循了经济发展特别是制造业发展的一般规律，又结合我国资源禀赋状况和发展基础，充分发挥我国的体制机制优势。

 

以新发展理念引领高质量发展。制造强国建设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将创新作为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全方位增强制造业创新能力。推动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促进产业间、产业链各环节之间保持协调比例关系。以绿色发展为导向，大力推动低碳和环保产业发展，提高制造业全过程全生命周期的绿色低碳水平。持续扩大开放水平，“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引资和引技、引智并行，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大力推进制造企业利用全球资金、技术、人才和市场。优化制造业区域布局，让制造业发展惠及更多地区。

 

加强战略规划的指导作用。中长期规划在推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综合国力提升、人民生活改善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用中长期规划指导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种重要方式。围绕制造强国的不同方面或具体产业，我国制定了一系列规划、行动指南或实施方案，比如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此外，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方面的国家规划中也包含了制造强国建设有关内容。我国形成以中长期规划为核心的完整规划体系，有利于明确目标、凝聚共识、调动全社会的积极性。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制造强国战略将“市场主导、政府引导”作为基本原则，有效发挥市场与政府各自优势并形成合力。随着我国产业技术水平的不断提升，我国开始发展与世界制造强国处于相近起跑线上的新兴产业，此时就需要充分调动从科学家到工程师、从科研机构到企业的创新活力以及在未知领域探索的积极性。政府的主要作用在于弥补市场失灵，包括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优势，突破“卡脖子”短板，加强对新兴产业试点示范和大规模应用支持等。为此，我国在促进科研成果转化、鼓励创新创业、完善多层次金融市场等方面出台了一系列改革举措。

 

立足比较优势构筑竞争优势。我国推进制造强国建设，一方面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条件，将我国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做大，形成在世界范围内的规模优势；另一方面，也高度重视依靠技术、知识等高级生产要素构建竞争优势。这既包括通过生产线升级改造、应用新一代数智技术等提高传统优势产业生产效率，保持国际市场竞争力，也包括加强技术创新，实现新兴产业领域在技术性能及生产规模上的领先，使我国从传统产业的全球价值链跟随者转变为新兴产业的全球价值链主导者。近年来兴起的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就突出体现了这一点。

 

坚持构建完善的产业体系。重视将制造业比重保持在合理范围，积极推动补链强链、传统产业焕新与新兴产业育新，不断加强我国产业门类齐全、产业链完整、配套完善的优势。由于各产业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因此推动产业生态的完善，不仅有利于增强我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而且有利于各产业之间相互支撑、相互促进，发生化学反应。这是我国制造业创新爆发的重要原因。我国高度重视打造产业集群、新型工业化示范区、产业园区等空间载体，充分发挥产业集群在促进创新、提高供应链柔性、降低成本等方面的作用。

 

推动制造强国建设取得进一步突破

 

 

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带来的历史机遇、全球供应链重构和大国博弈升级带来的压力以及我国推进新型工业化、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任，需要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加快建设制造强国。

 

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在当前逆全球化思潮抬头、一些国家对我国科技和产业发展实施打压遏制的外部形势下，必须保持制造业门类齐全和主要产业链的相对完整性。制造业比重下降过快以及过度离岸外包，不仅会导致产业空心化，而且还会割裂创新链与产业链之间、不同产业链之间的联系，削弱科技成果产业化的能力。因此，必须将制造业保持在与我国经济发展水平、产业升级水平以及国际地缘政治格局相适应的水平。

 

强化先进制造业骨干作用。生产要素价格会随着经济发展而上涨，我国劳动密集型产业或产业链环节的优势可能会受到削弱。在这种情况下，将其中一些环节转移到更低成本的发展中国家是国际产业转移的一般趋势。这就需要我国制造业向技术更先进、附加值更高、更加绿色低碳和智能化的先进制造业升级。具体包括：通过提高产品架构设计能力、整机制造能力，提高产品的性能和附加值；通过突破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向产业链更高附加值的中间投入品环节升级；通过提高新产品开发能力和技术整合能力、开发和交付增值服务、加强品牌打造等，更好地适应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需求。

 

以新质生产力促升级。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突飞猛进，前沿技术和颠覆性技术不断突破，并迅速向新产品新模式转化。在战略性新兴产业快速增长的同时，我国的未来产业正在积蓄力量、蓄势待发。要加大基础研究和产业共性技术研究投入，引领前沿技术的全球发展方向。通过畅通创新链与产业链，加快前沿技术向工程化、商业化阶段转化。鼓励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事业单位开放应用场景，鼓励生产企业创新应用场景，加快验证新技术在真实场景中的适用性。通过试点示范、政府采购等方式，加快形成大规模应用场景，并由此带动产业的规模化发展和产业链完善。

 

推进数实深度融合。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智能化水平已经成为影响制造业国际竞争力和重构全球产业格局的关键，深入推进制造强国建设必须推动数智技术与工业领域深度融合。加强5G专网、云计算和大数据中心建设，提升制造业数智化转型的基础设施支撑；针对重点行业建设工业领域高质量数据集，筑牢人工智能应用的数据底座；加大对制造企业数智化改造的投入，支持工业软件突破、工业互联网发展、各行业专家库建设、工业垂直大模型和智能体开发，鼓励平台企业主动向中小制造企业赋能。

 

主动构建全球生产网络。补齐国内供应链断点、打通卡点，促进产业集群升级，进一步完善国内供应链；有序进行对外直接投资，注意把握好对外直接投资与国内产业升级的节奏。深化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产业园区合作共建，支持行业龙头企业将在国内失去竞争优势的产业向外转移，利用当地资源和要素更好地服务当地市场，并带动中国技术标准、治理规则输出，推动中国标准向国际标准转化，形成以中国企业和中国标准为核心的全球生产网络。

 

作者：李晓华；文章来源：《前线》杂志202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