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新生：中国人民币国际化的大胆尝试

乔新生：中国人民币国际化的大胆尝试

2021-08-07

【提要】上海浦东实现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为人民币国际化打开方便之门。但是，要想真正实现人民币国际化，还必须另辟蹊径。现有的国际金融信息和结算体系掌握在美国手中，中国必须加快数字货币发行步伐，利用中国国有商业银行海外分支机构实现数字货币的自由兑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人民币国际化早日实现。

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如何实现人民币国际化，成为学术界讨论的焦点问题。尽管学者观点不同，但普遍认为，人民币国际化，必须首先实现人民币自由流通。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基础和前提。

我国已经实现贸易项下人民币自由兑换，何时实现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呢？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浦东新区高水平改革开放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的意见》（简称意见）给出了实施方案。

意见明确指出，进一步加大金融开放力度。支持浦东率先探索资本项目可兑换的实施路径。支持银行在符合“反对洗钱、恐怖融资、逃税”和贸易真实性审核原则下，鼓励“合规企业跨境贸易资金收付”。

这就意味着企业贸易获取的外汇，不需要与中国外汇管理部门直接交易，只需符合审批的条件，即可自收自支。换句话说，今后企业可以收取外汇，也可以支付外汇，真正实现“藏汇于民”。

笔者多次指出，当前我国学术界普遍关心“境外输入通货膨胀”问题，认为这是导致我国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原因是中国对美国大量出口，换取美元外汇，美元处于不断贬值的状态，因此，中国企业将赚取的美元外汇，交给外汇结算部门，必须对外释放人民币，从而导致我国国内的人民币通货膨胀压力越来越大。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当然不是减少对外贸易，减少外汇数额，而是要改革国内的国外汇管理体制，争取实现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通俗地说，就是要让外贸企业自身具有一定的外汇支配权。外贸企业可以赚取外汇，也可以使用外汇支付，这样一来，不仅减轻了我国外汇主管部门的外汇经营管理压力，而且更主要的是，可以实现风险分摊，外贸企业可以充分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外汇，购买原材料或者从事服务性支出，从而使美元货币贬值所带来的风险分散给所有外贸企业。

鼓励企业实施外汇收付，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第一，可以减少我国外汇主管部门的压力；第二，可以增加企业的自主经营权；第三，可以实现外汇市场风险共担；第四，可以鼓励企业利用掌握的外汇增加进口，从而实现贸易平衡。

针对美国滥发货币，导致通货膨胀压力越来越大的情况，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购买美国资产，可能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如果中国企业赚取美元外汇，并且使用美元购买美国资产，那么，可以及时化解美元贬值所带来的风险。与此同时，也可以充分利用美国资产，实现我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中国积累大量美元外汇，美元贬值，导致中国外汇购买力下降。更重要的是，由于增加了美元和人民币换算环节，外汇主管部门必须对外释放人民币，从而导致国内的通货膨胀日益严重。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在人民币和美元兑换过程中，由于美元大幅度贬值，大宗商品的价格快速上涨。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鼓励中国企业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利用自己的美元外汇储备，从国际市场购买所需产品，有效减少美元贬值所带来的损失。

中国企业积极参与国际分工，在国际市场上发现自己的比较优势，对中国经济的健康成长至关重要。中国企业参与国际竞争，赚取美元外汇，这说明中国企业产品具有一定的竞争力。但是，赚取美元外汇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由于美元处于不断贬值的状态，因此，如果赚取美元外汇而没有及时地将美元外汇变为实物资产，那么，赚取美元外汇之后，可能会因为美元大幅度贬值而遭受损失。

正因如此，实现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可以鼓励企业赚取美元外汇之后，迅速购买美国资产，无需向外汇主管部门申请所谓的额度。这对于维护中国企业的利益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当然，更主要的是，中国人民币要想成为国际货币，必须首先实现自由兑换。如果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那么，人民币的国际化就是毫无意义的空气振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企业或者公民愿意使用不可自由兑换的货币。只有实现可自由兑换，才能确保中国的人民币国际化早日实现。

上海浦东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也是中国的金融中心。上海浦东实现资本项目可兑换，实际上就是为人民币的自由兑换打开一个窗口。如果人民币可以自由兑换，那么，上海浦东的企业可以购买外汇，当然也可以保留外汇，并且使用外汇海外投资。这对于中国人民币的自由化兑换、人民币的国际化流通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

不过，如果实现资本项目下自由兑换，那么，不排除一些企业或者个人以投资的名义，从事洗钱犯罪活动。正因为如此，意见明确指出，支持银行在符合反洗钱、反恐怖融资、反逃税的前提下，实现跨境资金收付。促进人民币资金双向流通。海外投资者可以使用人民币投资境内金融产品，中国境内的投资机构也可以使用人民币投资海外金融产品。“促进人民币资金跨境双向流动”。

传统金融结算体系是以美元为基础的，或者换句话说，由于绝大多数国际贸易和投资以美元结算，因此，现有的国际资金结算体系和信息传递系统，牢牢地掌握在美国手中，美国实际上是国际金融市场的“总舵主”。美国可以通过监控美元的流向，掌握各国的贸易和投资动向，可以通过对美元结算实施有效的控制，从而对其他国家企业和个人实施制裁措施。

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实际上就是要绕开现有的结算体系，通过数字人民币或者电子货币流通渠道，实现人民币的跨境自由流动。可以设想，如果中国数字货币可以跨境自由流动，那么，一方面可以摆脱传统的金融信息和资金结算系统，巧妙地避开美国所有监控措施，另一方面也可以加快人民币国际化的步伐。

上海浦东实施的资本项目下自由流动，是解决现实生活中出现的资本项目下自由流动问题。要想真正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还必须高瞻远瞩，统筹兼顾，发行和流通数字货币，扫除人民币国际化可能出现的各种障碍。

中美关系发展已经到了敏感时刻。中国希望美国翻然悔悟，与中国开展竞争合作。可是现在看来，美国国会议员丧心病狂，美国民主党政府不可能顶住美国国会的压力，在中美关系发展问题上作出正确的选择。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采取必要的规避措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损失。

现在美国国会议员已经叫嚣，中国储存在美国的600多黄金将会被扣押，中国购买美国国债将会被冻结。他们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是因为对中国发出怎样的威胁，都不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中国虽然已经出台了反外国制裁法律，决定对那些制裁中国的国会议员实施反制裁措施。但是，由于中国缺乏足够的情报信息，因此，对于美国国会议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在中国的商业活动缺乏应有的了解。如果美国国会议员及其幕后的支持者意识到，对中国实施制裁，必将会给他们带来危害，他们在处理中美关系问题上可能会有所收敛。

人民币国际化是一种主动选择。无论是人民币国际化路径选择，还是人民币国际化方式选择，中国都必须牢牢地把握主动权。上海浦东关于资本项目下人民币可自由兑换，是在传统的金融体系之下，人民币跨境支付的一种选择。但是很显然，如果依靠资本项目下的自由兑换，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困难。究其原因就在于，资本项目下的可自由兑换解决的是美元外汇交易问题，与人民币国际化没有直接或者必然的联系。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人民币国际化问题，必须另辟蹊径，尽快使用数字货币，加快境内金融机构结算系统建设，让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境外分支机构担负起中国数字货币跨境流通的重任。

笔者曾经建议，中国人民币的国际化，应当首先实现数字货币的国际化。而数字货币的国际化应当从服务贸易着手，也就是说，允许中国公民海外旅游，在旅游目的地国家中国国有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使用数字货币兑换当地货币。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人民币特别是数字人民币的国际化就会水到渠成。

依靠资本项目下的可自由兑换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显然有一定的困难。上海浦东可以在资本项目下自由兑换方面出台具体的办法，但是，要想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特别是数字货币的国际化，还必须从服务贸易着手，加快我国国有商业银行境外分支机构货币兑换网点的建设，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中国公民海外旅游提供便利条件，也只有这样才能以特殊的方式实现中国数字货币的国际化流通。

上海浦东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还需持续观察。考虑到上海在网络金融发展方面曾经出现过一些犯罪案件，人们有理由相信，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上海浦东资本项目下可自由兑换意见所附加的前提条件具有非常明确的针对性。

（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转编自“乔新生”，修订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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