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锡五传》| 查处积案与走上大学讲台

 

  

查 处 积 案

 

1950年2月，西北军政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决定，原陕甘宁边区法院改为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马锡五担任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院长，一年后，兼任西北军政委员会政治法律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分院随之搬迁到西安。

 

 

1951年9月，刘景范（左二）率中央政府老根据地北方慰问团在西安与习仲勋（左四）、马锡五（左八）等人合影

 

1952年8月，马锡五兼任西北军政委员会政治法律委员会副主任。

 

1949年5月，边区人民法院迁到西安，在组织法院班子时，对一位能冷静思考问题敢于发表不同意见的同志，能不能调到法院工作，发生了争论。有人说他是“挑刺”干部，马锡五则认为，搞革命工作，经常听听不同的意见，很有好处，可以使我们考虑问题更全面些。于是决定将那位同志调到法院工作。后来这位爱“挑刺”的干部，在审判会上无论研究工作、讨论案件，都能畅所欲言，起了很好的作用。同时，马锡五找了许多干部谈心，了解情况，对下级干部从不发脾气，更不给“小鞋”穿，并注意创造条件，让同志们充分发表意见。

 

新中国成立初期人民法院的一个突出问题，就是积案过多，当时在人民法院机构尚不建全，干部数量少质量不高的情况下，紧紧靠党委和人民政府强有力的领导，组织全体司法干部积极努力，形成了清理积案运动。到1950年底，积案大部分已审理。同时，进行镇压反革命运动。

 

解放战争刚刚结束，敌我斗争显得特别复杂和尖锐。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十几年里，陕北和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陕南商洛地区曾是中共军队“九进八出”的游击战争根据地，蒋介石国民党当局把陕西作为重点防范地区，委派嫡系将领胡宗南率重兵长期盘踞西安，包围并多次侵犯陕甘宁边区革命根据地，组织了严密的特务网，和地方上的反动势力一起为非作歹。陕西解放时国民党又有计划地潜伏了一批特务、反革命分子。解放初期他们的破坏活动十分猖獗，不少地方发生了反革命暴乱，袭击区、乡人民政府，组织狱暴，进行抢劫，杀害党政干部和积极分子；“一贯道”组织也趁机进行反革命活动，有的村政权甚至被恶霸、匪特和其他坏分子把持，继续欺压人民，反革命谣言四起，蛊惑人心，新纠合的反革命集团到处活动。

 

面对复杂的敌情和严重威胁，马锡五带领西北分院按照政务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掀起了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高潮，人民法院和公安、检察机关密切配合，给了反革命残余势力以毁灭性打击。对关中地区大恶霸秦颂丞、商洛地区惯匪头子周兴文（周寿娃）等这样一些血债累累的罪魁祸首，坚决予以镇压，判处死刑。据《陕西省审判志》记载，陕西省1951年共审结一审反革命（包括地主、恶霸、土匪、反动会道门头子）案件七千五百四十五件，西安市1951年6月20日公判会就判处罪犯四百一十二名。群众高兴地说：“人民政权才算给人民做了主，感谢毛主席、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为群众报了仇、伸了冤、雪了恨，人民得解放，翻了身。”有的向人民政府献锦旗，有的在公审反革命大会上向主席台跪拜，表示感激之情，并以积极交公粮、参军等实际行动，响应人民政府的号召。经过大张旗鼓的镇压反革命，社会治安明显好转。接着配合土地改革、禁烟禁毒、“三反”“五反”、抗美援朝运动等党和人民政府的中心工作进行案件的审判。

 

马锡五对所提倡的事情，总是身体力行，处处带头。在驻进西安后，他要求干部学习、上操、开荒种地。当时，为了改善职工生活，自己动手给职工大灶种菜，马锡五在护城河边找到一块空地，发动新老干部翻地、挑水。他虽然年过半百，仍然参加劳动，带头挑粪，不仅是机关干部深受教育，附近的群众也纷纷称赞说：“共产党就是好，法院院长也挑大粪。”

 

马锡五从不向国家伸手要这要那，并且在法院党组会议上一再指出：我们进入大城市，生活环境变了，生活条件好了，工作既繁重又复杂，我们必须继续保持延安时代的那种艰苦朴素、努力工作的作风，带动新老干部一同前进。

 

马锡五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尤其是对下级干部和勤杂人员，总是主动打招呼，问寒问暖，没有一点首长的架子，因此群众对他也特别亲切，尊称他为“马老”。

 

1953年司法部撤销，司法工作归于西北分院，当时都是供给制，伙食上分为大、中、小灶。马锡五按规定是吃小灶，由于部分干部随带家属，在家里吃饭，真正在中、小灶吃饭的人不到十人，所以食堂就将中、小灶合并。马锡五不管伙食好坏，做得可口与否，或者开饭迟早，从没提过非议。一次食堂饭做得不太熟，有的同志发脾气，给炊事员难堪。马锡五说：饭做得不合适也是常有的事，他又不是故意的，何必生气。生气的同志见马锡五都凑合吃，气也就消了。

 

有一次在司法部工作的薛丕成吃饭晚到，凑巧马锡五也晚去，同在一桌吃饭，马锡五问他做人事工作有什么困难和问题？薜丕成说现在还没碰到什么困难，大家都能遵守制度和要求。马锡五说：做干部工作，对老同志、青年同志都要一视同仁，特别是一般干部和勤杂员工，更应多了解一些情况，关心他们，他们有什么困难尽可能地给予帮助解决，无论思想问题还是生活上的一些问题，都应解决，实在解决有困难，可向上反映，尽量得到解决，总之要有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这次谈话对他的教育很深，虽然时隔多年，至今记忆犹新。

 

马锡五作为西北分院院长，在工作和生活作风方面，依然保持着工农本色，艰苦奋斗，诚恳谦虚，平易近人，密切联系在哈尔滨合影群众，关心群众疾苦。他的最大特点是群众观点强，同群众的思想息息相通，善于发扬民主，倾听群众意见。他常说：走群众路线最主要的是认真听取群众的意见和批评，如果听不进群众意见，听不进刺耳的话，还有什么民主，还说什么群众路线。

 

走上大学讲台

 

马锡五对司法干部的挑选与培养工作一直是非常重视的。挑选干部的对象，着重于工农积极分子。其条件是不仅要具有忠于革命事业的品质，而且还要具备一定理解能力和文化水平。

 

1946年他当选为边区高等法院院长后，就建议在延安大学设立了司法班，后改为司法系。因战争关系或工作需要在这里学习的干部，大半未毕业即调做其他工作。西安解放，司法班全体学员由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率领去西安参加接收工作。

 

马锡五到西北分院后仍重视司法干部政法业务素质，常给政治系学生上课。

 

那时，西北大学政法系学科，既受教育系统领导，又受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领导，学科的主任是西北分院派任的刘旷和李文彬同志，具体负责课程安排、行政管理及思想政治工作。在开设的课程中，除《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等基础课程是学校老师讲授外，诸如在当时起着临时宪法作用的《共同纲领》以及《惩治反革命条例》《惩治贪污条例》、《婚姻法》等业务课程，分别由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西北军政委员会法制委、西北军政委员会司法部的马锡五院长、高桐主任、朱婴部长（兼任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秘书长）等领导同志讲授。

 

 

1952年，马锡五与西北分院工作人员合影

 

马锡五院长给政法系学生专讲“马锡五审判方式”，他是首长，又是老师，这群青年学生不称他“马院长”、“马老师”，而是尊称他为“马老”。

 

马锡五讲课，没有书本也不用手稿，像叙家常数家珍似地给学生讲党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如何与审判工作的实际相结合；讲如何在办案中深入群众调查研究，避免主观主义，切忌先入为主，避免用感情代替政策；讲如何依靠群众，巡回就地办案，调解纠纷，化解矛盾等等。他讲得实在、生动、具体，引起了学生们的浓厚兴趣。随着他那浓重的陕北口音，缓缓地注入到学生的耳中，像春风吹拂着心田，播下了党的实事求是的群众观点、群众路线优良传统和优良作风的种子。

 

马锡五在给学生讲授这一审判方式时，不宣扬自己，而是强调党和人民群众的作用，强调党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当学生问及“马锡五审判方式”的内容时，马锡五回答是：就地审判，不拘形式，深入调查研究，联系群众，解决问题。要求学生们在从事人民司法工作中继承和发扬这些优良传统和作风，在审判工作中与之相结合，从而做好人民审判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服务。

 

马锡五总结多年的审判实践经验，深有体会地对学生们讲：“对于案件处理要客观，把案情的是非曲直，真伪虚实，必须进行客观的分析与判断，不能凭主观的推测与‘想当然’，必须学习唯物辩证的方法，才能把案子办理得公平合理。”马锡五又进一步指出：“要把案情的始末和因果，弄到透彻的了解，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必须要多调査，周密思考、研究、判断，有时走弯路、白费力气的情况，常常免不了。”“个别罪犯和当事人狡赖、欺诈、缠讼，常常会使你不能入眼、冲动、生气，但冲动与生气，只能表现自己缺乏涵养、无能为力，与案件处理毫无裨益，相反常常会因之产生成见，使案件发生偏差。”因此，马锡五得出结论：司法干部必须要有宽大的胸怀、冷静的头脑、艰苦的作风。

 

1949年5月他在延安大学作报告时说：

“办案要走群众路线，如果不走群众路线，任何所谓的天才家也不可能把工作做好。”“因为人民群众是真正伟大的，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我们只有依靠了人民群众，才是不可战胜的。所以，当审判工作依靠与联系人民群众来进行时，也就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不论如何错综复杂的案件和纠纷，也就易于弄清案情和解决。”

 

马锡五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官架子”。这个专业的学生，来自四川、湖南、湖北、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等地，在西安无家也无亲人，初出茅庐，远离家乡故土，每逢周末，免不了有思念家乡想念亲人之苦。马锡五理解学生的心思，周末，他就派人来学校邀请学生去位于小南门内的南四府街冰窖巷西北分院机关大院跳交谊舞。参加跳舞的人都是机关大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有西北司法部的。朱婴部长爱跳舞，经常参加舞会。马锡五的腿不得劲，走路有点倾斜，跳舞就更费劲了，但为了与学生共度周末，消除他们的孤独寂寞，每次舞会他都参加。在马锡五面前，大家无拘无束，很随便，气氛和谐活跃，玩得极开心。

 

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原院长向诚权回忆：

1953年，在全国开展的大规模宣传婚姻法运动中，他和一部分同学抽调到最高人民法院西北分院参与婚姻法宣传工作，住在西北分院机关大院里，见马锡五的机会较多。在同学之中，他年龄最小，马锡五见到亲切地叫他“小鬼”。每当马锡五来到工作现场，总是笑眯眯地和工作人员打招呼，亲切交谈，了解情况，面对面地指导工作。这一年，马锡五还召开了一次人民陪审工作座谈会，总结交流经验，指导人民陪审工作，强调人民陪审工作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具体体现，并和参加会议的人民陪审员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他谈笑风生，拉着洋县农民陪审员吕克的手问长问短，十分亲热，就像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