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一个中央音乐学院学生的来信

胡懋仁：一个中央音乐学院学生的来信

2022-04-05

在《毛泽东年谱》中，提到这样一件事。大约是在1964年，中央音乐学院的一个学生给毛主席写信，反映在中央音乐学院里，对西方音乐非常崇拜，而忽视中国自己的民族音乐。对西洋音乐从来都没有任何批判。而且，在中央音乐学院中，真正来自工农家庭的学生非常少，这也是很不合理的。毛主席看了信之后，认为这封信的意见是对的。

如果今天的某些人看到这样的信，一定会认为这个写信的学生是中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毒，受了极“左”思潮的影响，所以也就不足为训。不过，有时候，我们看问题真的不能太过简单化。有的问题或许看起来并不复杂，似乎很简单，但在实际上，问题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或许，在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影响下，一些青年学生受到某种极“左”的影响确实是无法避免的。但有的问题的存在，也确实是客观的和实际的。作为中央音乐学院这样的高等艺术学府，在招生的过程中，肯定是有条件、有标准的。你多少总得有那么一点音乐知识、乐理知识吧，多少总要掌握一两门乐器的使用吧，或者在声乐方面有些特长吧。然而在刚刚解放不过十几年的时候，能够接受这种艺术教育的孩子，很少出自工农大众的家庭。劳动者的孩子们能够接受这种教育的机会是非常少的。当然，那时在北京这样一些大城市里，已经有少年宫，或者“少年之家”这样的机构，可以为在校学生接受各种艺术教育提供一些条件和机会。但在那种情况下，能够进入这些教育机构的孩子仍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我不太清楚，那时的少年宫和“少年之家”在接受这样的想学习艺术的学生时，是不是也要有一些考核的要求。如果完全没有，那么这样的教育面，对水平参差不齐的孩子们，也很难进行。如果要提出一些必要的条件和标准，那么与那些艺术院校又有什么不同呢？或许，在当时的艺术院校或者类似于少年宫、“少年之家”的培训机构里，只有民族乐器的演奏方面的教育与培训，劳动者家庭来的孩子们才有可能有更多的机会。像笛子、二胡一类的简单民族乐器的爱好或学习，普通劳动者的家庭还能承受得起。而像钢琴、小提琴、手风琴以及铜管乐等乐器的演奏学习，普通家庭的孩子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这是不是就是在说，即使我们的艺术院校是由共产党领导开办的，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但在这种相对特殊的条件限制下，大多数劳动者的孩子们仍然没有机会进入这类学校来接受艺术方面的教育。这到底是不是公平？当然也是有疑问的。客观地说，那些不是来自普通劳动者家庭的孩子们，也是在新中国的红旗下成长起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热爱我们的国家，热爱我们的党的。所以不能说，因为这些不是来自基层劳动者家庭的孩子，就跟我们的党不是一条心。这样的判断也是不太妥当的。

但是从另一角度来看，这些非普通劳动人民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生活条件是相对比较优越的，他们家庭给他们的教育也是很接近的。因此，这些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有些世界观方面的观念也是有可能很接近的。如果久而久之，他们也没有机会接触更多的普通劳动者家庭的孩子，他们对这些同龄人也并不了解，他们之间会不会产生某种隔阂？他们在情感上会不会对这些劳动者的孩子产生疏远？从客观情况上来看，这种情况是完全可能存在的。

再有，如果这样的情况总是持续下去。在艺术范围内，总是缺少来自普通劳动者家庭的孩子，那么他们的艺术创作会不会过于狭隘？他们对普通劳动者的感情是不是会存在一些异样？那么我们所提倡的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服务的目标是不是会被扭曲？这些问题的存在也是完全可能的。

有的人们会认为，艺术的学习是需要天赋的。而天赋又是从哪里来的？非普通劳动者家庭的孩子们，看起来他们的艺术天赋是有一些的，有的天赋甚至还很高，而普通劳动者家庭的孩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天赋。但是，如果我们深入了解一下，就会发现，其实有不少劳动者家庭的孩子对于艺术也是很有兴趣的，有的也是有着较高天赋的。只是由于家庭条件的局限，他们没有机会能够展现他们的天赋，久而久之，这种天赋也就逐渐没落下去了。这是不是一个很令人遗憾和令人惋惜的事情？

今天的艺术院校在招生时，当年的那些专业方面条件、那些专业标准应该一个都没有减少。所增加的更是普通劳动者家庭所无法承受的，那就是艺术院校学习过程中的高费用。艺术类高校的学费比起其他普通高校来几乎要贵出一倍，这让广大劳动者家庭如何承担？

我们今天不再讲“以阶级斗争为纲”了，这无疑是正确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我们在艺术教育领域里却是在推行一个金钱的标准。有才无钱你莫进来，这是不是今天我们艺术院校的现实呢？这个标准是不是另外一种不讲阶级，但实际上却用金钱来划出一个新的阶级标准呢？看看我们今天的艺术领域里，还有多少新作品是真正在为我们的新中国，为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为我们最广大的劳动者群众而歌颂的？有这样的作品是肯定的，但这样的作品实在是太少了也是肯定的。

再回到当年那位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给毛主席写的信那里，这封信今天看起来，不能只认为这是受到极“左”思潮的影响，因而弃之于一边就可以了事的。我们还是需要认真地反省一下，不仅仅是在艺术教育的领域里，而且也是在整个教育的领域里，我们还有多少东西需要经过我们反复考察和了解，来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并且要特别关注如何来解决这其中存在的问题。

（作者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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