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丰：《抗日路线》与毛泽东佚文

【1938年春，毛泽东在延安撰写《论持久战》】

【摘 要】1938年3月20日，《抗日路线》第1卷第1期刊载署名毛泽东的文章：《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经考证，《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作品。该文未收入《毛泽东选集》《毛泽东文集》《毛泽东军事文集》和《毛泽东全集》（52卷，香港润东出版社2013年出版）等文献，应为毛泽东的佚文。新发现中共领袖毛泽东的佚文，可以说是中共党史界的重大发现，对推动毛泽东研究、中共党史研究、抗战史研究、陕甘宁边区研究均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对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具有特殊的意义。  

 

1938年3月20日，《抗日路线》第1卷第1期刊载署名毛泽东的文章，全文如下：

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

——在边区县长会议的演说

毛泽东

边区县长会议，正是在最近边区党的会议和军事的会议之后开的。为了战争更加紧张，要准备更大的力量援助前线，是为了这个意义而开的。

绥远敌人已经离我们三边只有两百里路了。我们这个边区已经不单是抗战的后方，同时又是抗战的前线了。敌人现在鄂旗建筑飞机场，企图在该地建立一个第一步进攻三边及宁夏的据点，第二步再向陕甘进攻，那时他将配合平汉线之敌来包围我们。有人问，有什么办法呢？陕甘广大人民还没有武装起来。我答覆说有办法。陕甘宁有人，日本有枪，人抢了枪，二者结合，就武装起来了。陕甘人民为保卫陕甘而战，于是目的问题是准备人，先准备干部。

边区的人民是已经武装起来了，但是还不够。还要进一步造成热烈的战争空气，把若干人民中的太平空气变成战争空气，否则敌人来了会措手不及。不论在机关内，在人民中，都应该把一部份人中至今还不甚紧张的所谓太平空气变成战争空气，时刻准备迎击敌人，在这个总方针下，我们要做许多工作。

共产党提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建立与发展起来了，进一步的发展是以后的工作。大家应该深刻了解我们一定要同一切国民党员及一切无党派的人民媾好，我们要干抗日救国的伟大事业，因之一定要结成比现在更加巩固更加扩大的统一战线，没有中国内部的更加团结，就不能战胜日寇。边区各级政府应该把统一战线工作放在每天的日程上，同边区周围的国民党及各界人民更好的团结起来。

边区是中华民国的一部份，是中央政府下面的一个地方政府，在这一点上，边区与其他地方政府是相同的，没有分别的。但同时边区要起抗日的模范作用，在这一点上是不相同的，有分别的，我们担负的责任更重大。全边区的政府合作要来一个更大的努力，将工作做得十分好，以便将模范的实例去影响其他地方，给全国人民以一个很好的榜样。

十几年来的共产党，有两个最基本的特点，应该保存与发挥起来，第一个特点是坚定的政治方向，第二个特点是艰苦的工作作风。我们坚持不变的政治方向，就是反对外力及其走狗的压迫，为全国人民自由解放而斗争，这个总方向。不论在从任何环境下，都是始终不变的。在今天就是团结全国力量。为战胜日寇而斗争。但仅有这个方向还不够，一定还要有达到这个方向的工作，这就需要保存并发挥我们十几年来的艰苦工作作风。在目前我们虽然有着很多困难，特别是经济上的困难，如政府人员津贴费的微小，甚至有些部队两个月没有发鞋袜费。但是我们政府人员并不怕苦，队伍并不涣散，并且还更加团结。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困难，我们准备更大决心去克服这些困难。这种作风一定要保存下来，决不可有一天放弃，用以影响全中国的人民及各地政府。

边区人民有一种责任，这种责任不是自骄自大，而是不要一天忘掉坚持我们的方向，与发挥我们的作风。如果因为我们的努力，使全国人民都能如此，那一定能够最后战胜敌人。

——1938年3月20日《抗日路线》第1卷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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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佚文之判断依据

要判断《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佚文，首先要判断该文是毛泽东的作品。笔者认为《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作品，原因如下：

1．文章署名为毛泽东。《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收录文章所依据版本情况分为四类，其中一类为“依据在公开刊物上发表的署名文章形成” [1] 。

2.《抗日路线》的《编后话》专门指出毛泽东文章《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的意义：“在本期内容里面，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就是毛泽东先生的那篇《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在今日沿海省份仅存的华南——敌人必攻的地方，有火速把我们目前暂时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之必要，故特选出这篇文章，以供读者研究。” [2]

3. 《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文中第六段，谈到中国共产党有两个基本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坚定的政治方向，第二个特点是艰苦的工作作风。这与《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中的记录完全一致。1938年3月5日，毛泽东“为抗大同学会成立题词：‘坚定不移的政治方向，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加上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便一定能够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建立自由解放的新中国。’” [3]

4.《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一文副标题为“在边区县长会议的演说”，《抗日路线》第20页标明其出版日期为1938年3月20日。据《陕甘宁边区政府大事记》，1938年2月14日，“边区政府召开县长联席会议，主要讨论目前边区政府施政方针问题，会期10天。边区党委书记郭洪涛作了关于边区政府目前的工作任务与方向的报告，八路军政治部主任任弼时作了题为《支持华北抗战中的八路军》的报告，边区政府主席张国焘也作了报告。会议确定当前的工作方针主要是扩大与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争取抗战的胜利。” [4] 因此可以确定，1938年2月确实召开了边区政府县长联席会议。但是，《陕甘宁边区政府大事记》对长达10天的边区县长会议内容记录不详。据《抗日战争大辞典》，陕甘宁边区政府于1938年2月14日至2月24日在延安召开边区县长联席会议 [5] 。可以确定的是，任弼时作报告的时间为1938年2月15日 [6] 。

5．时间上符合逻辑。1938年2月发表演讲，1938年3月20日，演讲稿发表于《抗日路线》。

6．文章发表位置重要。《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发表于《抗日路线》的封面，说明作者与文章的重要性，这也符合当时毛泽东的身份。

7．讲话对象。《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的讲话对象为陕甘宁边区县长。在中共历史上，能够对陕甘宁边区县长讲话的“毛泽东”只有毛主席，不会有其它重名的“毛泽东”。

8．讲话风格。从讲话风格来看，应该是出自毛泽东之口。演说中谈到，“陕甘广大人民还没有武装起来。我答覆说有办法。陕甘宁有人，日本有枪，人抢了枪，二者结合，就武装起来了。”这也充分展现了毛泽东一贯的革命乐观精神！

9．本期《抗日路线》刊登了朱德的《抗日游击战争》，该文与《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中《论抗日游击战争》的前半部分，内容是一致的。这一点虽然不能证明《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文章，但是这是重要的旁证。既然本期刊载了朱德的文章，那么完全有可能刊载毛泽东的文章。

 

10．《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发表于1938年3月，那么该讲话稿为什么没有手稿？为什么没有被《毛泽东选集》等文献收录？笔者认为，原因可能是“在战争年代，中国共产党曾多次濒临生死存亡的边缘，进行过数次大的战略转移，如长征、撤离延安、转战陕北等。在进行战略转移前，中央为防止有关机密落入敌手，根据相关要求，曾进行过大规模的文件销毁工作。在文件销毁的过程中，毛泽东一些手稿存在散失的可能。” [7] 因此没有保存手稿，而只有刊物发表的会议讲话记录稿。

11．此外，毛泽东的演讲稿《论鲁迅》没有在延安的报刊发表，但是现在《论鲁迅》收入《毛泽东文集》第2卷。据唐天然的《〈毛泽东论鲁迅〉发表的经过》 ，1937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一周年，陕北公学校长成仿吾邀请毛泽东来校演讲。毛泽东作了《论鲁迅》的演讲，但是没有在延安发表。该文被学员汪大漠记录，1938年刊于武汉胡风主编的《七月》，1938年11月上海《文献》转载。1981年9月22日，《人民日报》发表汪大漠的毛泽东《论鲁迅》的演讲记录稿，后编入《毛泽东文集》第二卷。

综上所述，《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为毛泽东的作品。

该文未收入《毛泽东选集》《毛泽东文集》《毛泽东军事文集》和《毛泽东全集》（52卷，香港润东出版社2013年出版）等文献。因此，笔者认为《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佚文。

二、佚文出处《抗日路线》

《抗日路线》出版地为广州，由广州抗日路线社编辑出版，目前只见到1期。在该期第20页标明其出版日期为1938年3月20日。《抗日路线》被收入1984年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北京图书馆馆藏革命历史文献简目》 [8] 。

《抗日路线》的封面发表毛泽东的文章《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紧接着是美国记者Asia Nymwallo的《中国苏维埃共和国转变的前后》,译者步溪，该文来自延安。作者在文中说：“我现在是在延安的一间小房间里写这篇文章” [9] 。封底刊有朱德的《抗日游击战争》。《抗日路线》第1期共刊有9篇文章（包括译文），其中，3篇来自延安。此外，还刊有潘汉年的文章《承继与发扬孙中山先生的革命精神》（该文写于1938年3月11日广州 [10] ）。不难看出，《抗日路线》应为共产党背景的刊物。

《抗日路线》的封面标有“全国各大书局分售”，可以看出，《抗日路线》在广州是一份合法的刊物。《抗日路线》于1938年3月出版，当时处于国共合作时期，广州还没有沦陷。在国统区广州，《抗日路线》作为一份有共产党背景的刊物可以合法出版。笔者认为，《抗日路线》是由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创办的。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1938年1月建立，1938年10月撤退。“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可以说是我党在广东的唯一合法机关。在党的领导下，广州办事处利用公开与合法的地位，密切配合党的秘密工作，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11]

笔者认为，《抗日路线》刊载的3篇来自延安的文章（包括毛泽东的文章）和潘汉年的文章，是由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经办的。“在加强党中央与地方党组织联系方面，当时党中央和各地党组织的秘密交通送给广东省委的文件、信件，大多由办事处转送。”“当时从延安及各地来找省委的同志，也都往往通过办事处进行联系。邓颖超、潘汉年、黄文杰、石辟㳕、吴华、冯燊、冯白驹、饶彰风、古大存等同志都曾到过办事处，或传达指示，或商量工作，或联系有关事情。” [12]

 

三、毛泽东边区县长会议上讲话的背景及其影响

1937年12月，日军攻陷南京后，侵略气焰更加嚣张，继续扩大对中国的进攻。当时陕甘宁边区的形势十分严峻，1938年2月1日，陕甘宁边区党委书记郭洪涛在边区党委刊物《团结》上发表《边区加紧抗战动员工作，准备迎击日寇的进攻》，对当时陕甘宁边区的情形有细致的描述：“日寇正在利用已经占领的阵地，积极准备新的进攻。绥远伪军不断地进攻东胜，利诱欺骗威胁内蒙古各旗、脱离中国，投降日寇，现在正向着三边榆林进扰，企图占据榆林三边两个战略要点，既可巩固绥远，又可进攻边区、宁夏、甘肃。山西日寇增兵太原，可能进攻晋南、晋西，逼近黄河。因此，边区处在最严重的关头，有极大可能变成和日寇直接作战的战场。” [13] 晋西南是陕甘宁边区的东面屏障。1938年2月中旬，日军由太原南下，向晋西南地区发动大规模进攻。北面绥远的敌人，对陕甘宁边区也是虎视眈眈。

不难看出，1938年2月，陕甘宁边区的形势是十分危急，处于被东面和北面敌人围攻的危险。然而此时，陕甘宁边区的人民还没有完全动员起来。在这种背景下，毛泽东在边区县长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说《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边区县长会议之后，陕甘宁边区的“战争空气”开始“热烈”起来。

1938年3月3日，边区党委、边区政府联合发出《告民众书》。“全边区的同胞们！凶恶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的军队，已经进攻到我们边区的边境上了。在东面，他已窜到山西的临汾、离石、柳林、中阳、石楼、碛口，正沿同蒲路进扰风陵渡；并已从黄河东岸的渡口军渡开始向我边区炮轰。在北面，日寇军队配合着蒙伪军，正向东胜、河曲前进，企图向神府、榆林、三边方向进攻。我们边区的形势，已经十分的严重与紧张，凶恶残忍毫无人性的日寇军队，已要攻进我们边区来了。日寇军队进入边区后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一定比其他地方更残酷。因为这里是全国抗日的先进地区，是八路军和全国军队的后方，日寇一定要用更残暴的手段来屠杀边区的人民。”边区党委和边区政府号召全边区人民，无论男女老少，积极参加抗战，“誓死保卫边区、保卫西北、保卫全中国！” [14]

3月4日，边区党委、边区政府专门颁布命令，动员牲口担任抗战运输，“边区已经和日寇正式开火了，为了帮助政府和军队抗战，保卫边区，决定动员一批牲口，担任运输。” [15] 并且，制定了详细的办法。

3月6日，边区教育厅通告，要求边区小学开始进行军事化教学。“为适应抗战环境，教育厅发出通告，要求边区各小学在抗战时期实行军事化教学，即应学会游击教学方法，并应将课程的重点放在统一战线和抗战政治的教育上。” [16]

3月10日，边区政府发出命令，设立军事工业局。“为统一指挥和设计起见，特在边区政府下设立一个军事工业局，管理兵工厂、陕甘宁边区机器厂、油厂及修理厂，兹委任滕代远为局长，王铮、李强为副局长。” [17]

 

四、佚文价值

笔者认为，《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是毛泽东的会议讲话记录稿。《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收录文章所依据的版本情况分为四类，其中第二类为“依据会议讲话记录稿、谈话记录稿，或有明确署名的抄件、油印件、铅印件等形成” [18] 。第三类为“依据在公开刊物上发表的署名文章形成” [19] 。

作为署名毛泽东的会议讲话记录稿，《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没有在其他报刊上发表，也未见类似的版本，可谓稀见本。因此，《抗日路线》刊载的毛泽东佚文《把太平的空气变成战争的空气》对推动毛泽东研究、中共党史研究、抗战史研究、陕甘宁边区研究均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对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也具有特殊的意义。

 

注 释：

[1]  唐洲雁等：《关于<毛泽东选集>四卷文稿的考辨》，《党的文献》2013年第5期。

[2]  《编后话》，《抗日路线》第1期第16页，1938年3月20日。

[3]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修订本）（中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55页。

[4]  陕西省档案馆、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编：《陕甘宁边区政府大事记.第十五辑》，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

[5]  刘志强：《中国抗日战争大典》，湖南出版社1995年版，第97页。

[6]  石仲泉、陈登才：《老一辈革命家的故事》，中共党史出版社1998年版，第48页。

[7]  唐洲雁等：《关于<毛泽东选集>四卷文稿的考辨》，《党的文献》2013年第5期。

[8]  北京图书馆善本组编:《北京图书馆馆藏革命历史文献简目》，书目文献出版社1984年版，第585页。

[9]  [美]Asia Nymwallo著，步溪译：《中国苏维埃共和国转变前后》，1938年《抗日路线》第2页。

[10]  潘汉年：《承继与发扬孙中山先生的革命精神》，1938年《抗日路线》第11页。

[11]  钟欣正、袁小伦：《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的建立及其历史功绩》，《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学术讨论会 论文选编》，1986年版，第329页。

[12]  钟欣正、袁小伦：《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的建立及其历史功绩》，《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学术讨论会 论文选编》，1986年版，第329页。

[13]  郭洪涛：《边区加紧抗战动员工作，准备迎击日寇的进攻》，《郭洪涛文集》，中共党史出版社1998年版，第123页。原文刊载于中共陕甘宁边区党委刊物《团结》（1938年2月1日）。

[14]  陕西省档案馆、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编：《陕甘宁边区政府文件选编.第一辑》，档案出版社1986年版，第56-58页。

[15]  陕西省档案馆、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编：《陕甘宁边区政府文件选编.第一辑》，档案出版社1986年版，第58页。

[16] 陕西省档案馆、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编：《陕甘宁边区政府大事记.第十五辑》，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 第9页。

[17]  陕西省档案馆、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编：《陕甘宁边区政府文件选编.第一辑》，档案出版社1986年版，第59页。

[18]  唐洲雁等：《关于<毛泽东选集>四卷文稿的考辨》，《党的文献》2013年第5期。

[19]  唐洲雁等：《关于<毛泽东选集>四卷文稿的考辨》，《党的文献》2013年第5期。

 

（作者系福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博士；来源：昆仑策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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